从一个人的坚守，到一群人的接力；从一代人的躬耕，到一方水土的活态传承。在榆林，一代代民间艺人没有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瑰宝束之高阁，而是让它们活在歌声里、刻进石头里、敲在鼓点里。近日，笔者循着歌声、錾声与鼓声，探访非遗如何在代代相传中焕发青春。
歌声不歇：从“一人唱”到“众人和”
“你晓得，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？几十几道湾上有几十几只船哎？”一曲《黄河船夫曲》，唱出了船夫们与风浪搏击的豪迈，也道出了陕北人骨子里的坚韧与乐观。这正如陕北民歌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王向荣，虽生于山野、长于沟壑，但贫瘠的黄土地没有困住他的歌声；陕北民歌，他唱了一辈子，也爱了一辈子。
王向荣告诉笔者，父亲是放羊的，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山上，“父亲唱的歌就在我脑子里。”上学时他就爱文艺、爱唱歌，后来开始学习、整理老一辈艺人和老百姓口中流传的东西，用文字、记忆记录保存下来。
信天游、山曲、小调、二人台……半个多世纪以来，从山峁沟梁到国家级殿堂，黄土高原上的万千曲调，被这位“西部歌王”传唱四方。如今，75岁的王向荣依然没有停下脚步。他办起了“新学堂”，在榆林首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传习所——王向荣陕北民歌传习所，义务收徒传艺。
没有规整的课堂，没有刻板的教材，一方小院、几缕乡音，就是最好的传艺课堂。来学艺的，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也有年过花甲的老者，因为对陕北民歌的热爱，他们相聚在一起。
“我从小就喜欢陕北民歌，可以说是听着师傅的歌长大的。”王向荣的弟子刘蓉蓉说，像《东方红》《黄河船夫曲》这些作品，她还没上小学就已经会唱了。这份热爱也影响着她的孩子，“孩子20个月大时，就能演唱《东方红》，音准很好，不跑调，歌词吐字清晰，自带浓浓的陕北韵味。”
“传承不等于故步自封，不是要求一字不差地复刻老一辈的唱法。”王向荣认为，要把前辈的精神内核继承下来，融入自己的思考，再传给学生和后辈，这才是创新。要尊重每个人独有的艺术风格，互相取长补短，把新时代的内容融入民歌创作、填词、谱曲、演唱之中。
师带徒，传文脉。歌声里，有传承的温度，也有创新的活力。
錾声不辍：从“一把錾”到“代代传”
在绥德县四十里铺镇，另一种跨越百年的传承，正在石雕工坊悄然上演。鲍家是当地有名的非遗石雕世家，第三代传人鲍永文，13岁起就跟着四爸，靠一把錾子挣糊口钱。
回忆起早年学艺，鲍永文感慨：“那时候收入很低，年代困难，家里日子艰难，只要能挣一分钱，我们都愿意去做。”后来，榆林地区外贸公司办学习班，请来老匠人，教他们工具使用、雕刻手法、技巧，学到很多东西。他主打做炕头石狮子，慢慢就做出名气，在外贸出口和广交会上，小石狮子特别受欢迎，“那时候一个小石狮子能卖八九块钱。”
铁锤起落，錾子敲在青石上，一只炕头石狮，经鲍永文巧手雕琢，渐渐有了眉眼。“石雕是一门相对枯燥的手艺，所以要有耐心，融入自己的想法，才能制作出好的石雕。”鲍永文说。
这些年，他把手艺传给孩子们。两个儿子各自办起石雕厂，石狮子、石亭、石牌楼等上百个品类，产品销往全国各地，家业越做越大。“95后”孙女鲍海洋也加入进来，“老行当”焕发“新活力”。
“以前全靠手工雕刻，十几天到半个月才能做完一件作品。现在引进数控设备，效率更高，雕刻精度也更高，还可以批量生产。”鲍海洋告诉笔者，作为新时代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，她会在守住手工雕刻温度的同时，用好新技术，让非遗石雕更好地传承下去。
从一把錾子到数控设备，从糊口手艺到石雕产业，鲍家数代人的接力，刻下的是石头，传承的是匠心。
鼓点不息：从“进校园”到“在校园”
剪纸课上，剪刀起落，窗花、生肖纹样一一成型；泥塑课上，捏揉雕琢，一件件作品活灵活现……一门门非遗特色课程，正逐渐走进孩子们的课堂。在榆林高新区第二中学的操场上，伴随着激昂的鼓点，数千名学生身挎腰鼓，挥舞红绸，动作行云流水。曾经响彻乡野田间的陕北腰鼓，如今成了学校的大课间活动。
“学习打腰鼓，让我真正了解到本土的非遗。”榆林高新区第二中学七年级（17）班学生任宣羽说，它不单单是表演，更体现出陕北人乐观向上、敢闯敢拼的精气神。
“我非常喜欢打腰鼓。腰鼓节奏激昂，富有活力。”榆林高新区第二中学八年级（14）班学生李嘉硕说，练习完酣畅淋漓，他也变得更加自信开朗，身姿更加挺拔，整个人精神十足。
“这些年，一批批学生先后登上‘陕北榆林过大年’、省运会、冬运会等大舞台，展现了青少年昂扬自信的精神风貌。”榆林高新区第二中学校长纪艳飞说，学校还开设剪纸、榆林小曲、唢呐等非遗课程，让非遗在校园真正扎根。接下来，他们会继续深化“非遗进校园”，让非遗和学科教学、校园文化、实践活动真正融在一起，从“进校园”变成“在校园”，让每个孩子都成为非遗的体验者、传承者和传播者。
歌声回荡沟壑，錾刻声声不息，鼓点震颤高原。传习所里，以人传艺；工坊里，以产兴艺；校园里，以学续艺。新传人来了，老手艺稳了。在榆林，非遗传承从来不是少数艺人的孤灯苦守，而是一代代普通人浸润在烟火日子里的生生延续。
目前，全市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15名、省级87名、市级413名，建成县级以上传习所、传承基地上百个。数字虽无言，却承载着榆林深厚绵长的文化根脉，为榆林市国家级陕北文化生态保护区高质量发展，注入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。
文/慕荣 李东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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